江青与李政道争执
1974年5月,著名科学家李政道先生与夫人秦慧君时隔两年再次回到祖国,并受到了周恩来总理的会见。
5月24日这天晚上,周恩来总理与邓小平等人以及一些著名科学家,在人民大会堂西大厅高规格会见了李政道夫妇。
简单寒暄过后,周恩来总理提到了李政道前些天写给中央领导人的一封信。
原来,李政道此次回国,参观完一些高校和科研所后,发现国内科学人才培养方面比较欠缺。再看看当时美国等突飞猛进的发达国家,李政道担忧不已,他担心中国科技以后会越来越落后世界。
于是,李政道决定给中央领导写一封信:
建议祖国要大力加强基础科学人才的培养工作,基础科学研究人才培养应该从娃娃抓起,从十二三岁的少年中选拔优秀人才重点培养。
但是,应该用哪个例证来更好说明这一观点呢?李政道一时想不出来。
李政道
秦慧君得知丈夫的烦恼后,很想为丈夫分忧。
突然,秦慧君想到一件事情,那是他们1972年第一次回国访问,秦慧君在宴会桌上,与江青坐在一起。
当时,江青向秦慧君夸耀上海芭蕾舞学校培养年轻演员的成功经验。
他们就是在十来岁的孩子中选拔条件优秀的孩子,到芭蕾舞学校一边学习芭蕾舞,一边学习文化知识。
上海芭蕾舞学校培养人才的成功经验,无疑是李政道关于国家培养基础科学人才建议的很好例证。
因此,当秦慧君将这件事情告诉李政道后,李政道兴奋异常,马上向有关部门提出,想去参观上海芭蕾舞学校。
参观结束后,李政道写了一份建议书。他提出:
祖国应该从现在起就重视基础科学研究以及基础科学人才的培养,要培养一支少而精的队伍……如果现在不抓基础科学建设,将会有严重的后果甚至是危险……
另外,李政道还谈到了这些孩子应该具备的几种能力。
周恩来会见李政道
这个建议书,李政道原本是用英文写的。他让好几位老朋友帮他看看这个建议到底行不行。
老友给予肯定回答后,李政道又连夜用中文写了一遍,并给周恩来总理写了一封信,向周恩来总理说明这份建议书的写作动因与过程,并恳请周恩来总理如果认为有可取之处,请转交给毛主席审阅。
周恩来看过李政道的建议书与信件后,非常重视,很快便与多位科学家一起在人民大会堂会见李政道夫妇。
周恩来告诉李政道
“你的建议书与信,都已呈报给毛主席了,还是请您先讲讲你的想法好吗?”
李政道听后非常高兴,他兴奋的给周恩来等人讲述了什么是基础科学,什么是应用科学,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与国家、社会、科学发展的关系,以及培养选拔基础科学人才的建议内容。
但是,就在李政道说可以像上海芭蕾舞学校那样从十几岁的孩子中挑选优秀的学生培养人才时,一旁的江青反感的说道:“五十岁就不可以?”
周恩来
李政道说:“舞蹈人才不是从小就要开始训练吗?”
江青打断李政道继续反驳道:“舞蹈是有持续性的。”
李政道马上回应:“基础科学也是有持续性的,研究效率最高的也是在年轻的时候,所以应该从年轻时就开始训练,或许还要比十三四岁更早一些。”
看到江青一而再与李政道争执,周恩来对李政道说:
“你的建议我们要研究,会重视。你说的完全可以试验一下嘛,只是千分之一嘛!”
会见结束回到住处后,李政道顾不上休息,熬夜一通宵用中文写了一份《关于基础科学与应用科学的补充说明》。
他想要用通俗易懂的语言,阐明它们的概念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让中央领导人更理解他希望国家科学教育能够迅速健康发展,使得祖国能够早日强大起来的真诚愿望。
周恩来看过李政道写的《补充说明》后,也给会见李政道那天其他参会人员全都印发了一份。
毛主席与周恩来
5月30日早上6点钟,北京饭店里还没起床的李政道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毛主席要会见你……
由于太过突然,李政道有些意外。
来不及多想,李政道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洗漱。一个小时后,李政道与妻子来到中南海毛主席的书房。
坐在沙发上的毛主席看到李政道夫妇来了,马上站起来与他们亲切握手,随后请他们坐下。
毛主席笑呵呵的问李政道:“李博士是哪里人呀?”
李政道回答:“上海人”
毛主席继续追问:“有上海,那有没有下海呀?”
这个问题,一下就把李政道问懵了,因为他从没有听说过下海,只好如实回答:“不知道。”
毛主席笑呵呵的对李政道说:“有上海就有下海,不然就不相称了。”
紧接着,毛主席为李政道解开疑惑:“下海是一个镇子,广东茂名就有一个村庄叫‘下海’。”
李政道暗自佩服毛主席的见多识广。
毛主席
说到对称,毛主席问李政道:
“对称为什么重要?对称就是平衡,平衡就是静止,静止不重要,动才是重要的。”
李政道随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拍纸薄,随后将一支铅笔放到上面,随着拍纸薄来回倾斜,笔也在来回滚动。
重复三次后,李政道对毛主席说:
“主席,我刚才运动的过程是对称的,可是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是静止的。对称不是简单的平衡,运动中也可能是对称的。”
对于这个问题,毛主席似乎很感兴趣,他对李政道说:
“我一生经历的都是动荡,所以认为动是重要的。”
很快,毛主席进入正题。他对李政道说:“你提出的那个培养人才的建议我是赞成的,但是你的那个理论没有讲清楚。”
“理论是从哪里来的?就是应用科学来的,然后又指导应用科学。比如,形式逻辑的大前提,凡人都要死,从古至今老人都死了,就是这个大前提。”
唐闻生
说到这里,毛主席指了指一旁的唐闻生,接着对李政道说:
“唐闻生是人这是小前提,这个小前提就包含在大前提里面。凡人不是有个人吗?唐闻生是人不是包含在大前提里的吗,所以,唐闻生是要死的,只是结论。这就是三段论法。”
说完这些后,毛主席看着唐闻生,笑呵呵的打趣道:
“我劝她改个名字,叫唐闻死。她说不好听。”
众人哈哈大笑,气氛瞬间热烈了起来。
听到这里,李政道也意识到他后面写的那份《补充说明》,毛主席还没有看到。于是,李政道向毛主席阐述了基础科学、应用科学以及它们相互关系的观点。
毛主席与李政道的这次谈话,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李政道深受鼓舞。
因为,毛主席对他提出的培养基础科学人才建议的肯定,不仅是对他与江青的争论做了结论,也为中央采纳实施这项建议注入了强大动力。
毛主席
几天后,李政道与妻子动身回美国。在飞机上,一位服务员给了李政道一包东西,说是毛主席让他转交给李政道的。
李政道非常惊讶,打开一看,是一包书,就是李政道提到的那套《科学大纲》,而且是英文版,一共四本,还是当时已经找不到的第一版。
此后几十年,李政道一直将毛主席送给他的这套书珍藏在书房里。
李政道为中国培养人才呕心沥血
1978年,中国科大少年班诞生。通过群众来信来访、招生人员摸底了解以及各地教育招生部门的推荐等途径在全国各地寻找优秀少年,然后派出招生人员到考生所在地进行笔试与口试考察。
最终,21名学生被录取。
这年3月,中国科大少年班开学。得知少年班成立的消息,李政道非常关心。
1979年,李政道来到中国科大讲学,与少年大学生座谈,并为他们题词:青出于蓝,后继有人。
少年班创办五周年时,李政道又题词:人才代出,创作当少年。桃李天下,教育数科大。
第一期少年班学生合影
1984年,李政道再次到中国科大讲学,并与少年大学生座谈。期间。看到科大少年班的成果,李政道称赞道:
“少年班不仅在中国教育史上少见,在国际上也是少见的!”
少年班创办十周年时,李政道题写纪念词:
代代出新人,英雄在少年。
科大少年班的创办,在全国引起极大轰动,受到国民的广泛关注与支持,激励了一代青少年尊重知识、崇尚科学、努力学习。
科大少年班也是我国最早的本科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试验项目,多年来,培养了一大批优秀毕业生。这些学生中,有的后来成为国内外科学院、工程院院士,有的在信息、金融等行业取得瞩目成就,为社会经济发展做出重要贡献。
另外,李政道还为中国赴美留学生项目呕心沥血。
为适应四个现代化的需要,中国当时准备派遣一批访问学者与留学生到美国去进修。
李政道与少年班师生合影
对于这项工作,邓小平非常重视。1978年,邓小平作出指示:
留学生要成千成万的派,不只是派十个八个。教育部研究一下,花多少钱值得……这是五年内见成效、提高中国科教水平的重要方法之一。现在我们的步子太小了,要千方百计加快步伐……
次年初,邓小平访问美国时,两国正式签署关于中国派遣留美学生的协议。
但是,当时美国的那些名牌大学对中国学生的水平不了解也不信任,很多美国一流学校的物理系都不愿意接受中国留学生做正式研究生。
因此,除了访问学者,很多中国留学生只能旁听。
李政道得知这个情况后,马上向中国有关部门的负责人提议派正式研究生去美国。这样既可以得到学位,又能与美国学生接受同样的训练,至少在理学院,还可以得到美国政府的资助,为中国政府省了一笔钱。
邓小平
此后,李政道一直为这件事情操劳。与此同时,李政道还在思考如何将为中国培养学生这件事情扩大到更多学校。
期间,了解到学生入学美国研究院面临办理繁杂的手续,支付高额费用等困难后,李政道改良了美国中国留学生的招生制度,并写信将自己的构思告诉40多个美国一流大学的物理系主管。
李政道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招收中国留学生,需要填表参加一个新组织,并请求他们说明各自研究院有哪些科研专长项目。
这个新组织,就是中美联合招考赴美国留学物理研究生项目。
信中,李政道向这些一流学校的主管保证,给他们送去的中国留学生一定是高水平的。
但是,他们校方要确保这些留学生都是他们学校的正式研究生,并承担他们在美留学的生活费、学费以及医药费等,一直到他们取得博士学位。
李政道
很快,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以及弗吉尼亚理工学院等7所大学共录取中国研究生13名。
1980年,李政道又致信方毅副总理,正式提出中美联合招考赴美留学物理研究生项目设想。方毅对李政道的建议深表赞同。
为了这个项目顺利进行,李政道利用自己在国际上的威望,尽可能多的让美国一流大学物理系参与到对中国人才的培养工作中。
在李政道的不懈努力下,美国40多所大学的物理系都加盟了这个研究生项目。
这年4月份,时任中国教育部长蒋南翔以及中国科学院副院长严济慈给李政道写信:
“我们对您如此热情的为推动美国大学联合在我国招考研究生,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得到这么多大学的响应,深受感动……感谢你为祖国四化所做出的极有价值的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李政道做这些工作的时候,是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教学工作与科学研究工作非常繁重的时候。
李政道
白天,他在学校忙忙碌碌,下班以后,他又开始处理为祖国培养人才以及建造对撞机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忙到深夜才能休息。这样的情况,并非一天两天,而是持续了很多年。
说到对撞机,中科院高能所原所长陈和生曾说:
“没有李政道先生的远见卓识与不懈努力,就不会有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的建设与成功!”
当年,李政道对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的支持,承担了巨大的压力与风险。在很多人的眼中,那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李政道硬是顶着压力,押上了自己的声誉,全力投入到这项事业中。
对于李政道对中国所做的种种工作,国内有关部门曾多次提出要给李政道相关费用。但是,李政道断然拒绝。他说: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中国培养人才是有意义的!”
李政道
所以,李政道多年为中国做的工作,都是义务劳动。
另外,对于留美中国学生,李政道还叮嘱他们:到了美国以后,不要马上定专业,除了自己的兴趣,还要多考虑将来的用处、国家的需要。
1980年,美国60多所大学在中国联合招考的第一批研究生一共有127人,他们全部享受美国提供的公费待遇。仅仅是学费与生活费,每年至少为中国省下来外汇120多万美元。
这127名学生中,除了有8名学生学习理论物理,其他学生都学的是中国急需的应用物理与新技术方面的专业。
李政道这种身体力行报效祖国的行为,在华人世界里,堪称典范。
作为一名华裔科学家,做一件有益于祖国的事情并不难,难的是数十年来,李政道一直不图私利,义无反顾迎难而上为祖国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他没有辜负当初毛主席、周总理等人对他的信任。
李政道的赤子情怀与杰出贡献,都经受了时间与历史的检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