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母亲浦熙修的往事

美丽与哀愁

我的母亲浦熙修

袁冬述,李菁记。

浦氏家庭

母亲原名浦媐修,在浦家的族谱中,我们这一代的女儿们在取名时,习惯性地将“女”字旁融入其中——比如三姨的名字叫“安修”,而我母亲的叔伯兄弟姐妹中,也有人取名为“姿修”、“婵修”等。

大姨的“洁修”与母亲的“熙修”,均是后来所改的名号。

大姨与母亲,同根植于江苏嘉定,这片土地如今已被纳入上海的版图。浦家虽为世家,却并非那般一时显赫的豪族。外公浦友梧早年离家求学,于1912年抵达北京,并在北洋政府交通部担任会计科员。当时母亲年仅七岁,外婆便带着她与妹妹一同北上,投奔外公。自此,他们在北京迎来了三姨安修和舅舅通修的诞生。

部分外公深受重男轻女观念的束缚,总认为外婆对女儿过于溺爱,且频繁质疑女儿读书的无用性;外婆多次因女儿的学费问题与外公发生争执。然而,这位坚韧的母亲,在完成北京女子师范大学附属中学高一年级的学业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辍学。

为了维持生计,她毅然投身于京华美术专科学校的美术课程,并采取半工半读的模式完成了学业。1929年的夏日,眼见高中时代的同窗们纷纷踏入大学的校门,她心中不禁涌动着羡慕之情。带着京华美术专科学校的毕业证书,她勇敢地尝试报考了北平女子师范大学的中文系,竟然意外地通过了选拔。

母亲自幼聪颖过人,曾涉猎数学、美术与音乐,精通琴艺、绘事,书法亦颇具功力。外公的简历常常由她代笔,即便外公向来偏袒男性,亦对母亲的智慧不吝赞赏。世人皆知晓母亲是一位杰出的女记者,却鲜有人知她在诸多领域都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华。

你母亲书法绘画技艺了得!

浦家四兄弟合影

浦家三姐妹皆享誉一时。1950年代的“两会”期间,我的母亲被选为政协委员,大姨和三姨分别成为人大代表。有人不禁疑惑,名单上为何会出现多个“浦修”的名字?浦洁修,曾就读于北平师范大学化学系,后赴德国继续深造;三姨浦安修,在北平师范大学历史系学习,随后前往延安深造;我的舅舅浦通修在“文革”后曾担任高教部副部长。实际上,他们的家庭背景并不显赫,都是凭借个人努力取得的成就。三位姐妹都选择了师范教育,这也从侧面反映了家庭的经济并不富裕。

外婆早早地离我们而去,外公也提前踏上了前往南京的征程,而大姨则远赴德国追求深造。因此,抚养当时年仅11岁的三姨和9岁的舅舅的重担,便落在了母亲的坚强肩膀上。母亲与三姨安修之间,年龄相差八岁,却拥有着深厚的姐妹情谊,曾一同在一张床上度过十四个春秋。在晚年,三姨对我感慨万分:“记得你娘出嫁的那天,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在那个年代,三姨便成为了众多前往延安的青年学子中的一员。1938年,她在延安与彭德怀喜结良缘,这一喜讯是家人才逐渐了解到的。我模糊地记得,小时候曾听长辈们提起此事,他们无不为之惊叹,未曾想到我那三妹竟然与这样一位声名显赫的将领结为连理。

美女记者

在求学期间,我的母亲邂逅了袁子英先生,并在1932年与他喜结连理。袁先生早年服务于中学教育界,随后转任神州国光社北平分社经理一职。神州国光社与陈铭枢将军的十九路军有着深厚渊源,遗憾的是,由于其反蒋立场,该社最终遭受查封,父亲因此成了通缉对象,形势所迫,他不得不仓促离乡背井,最终抵达南京。1936年春天,当时身为私立学校国文教师的母亲,携我们姐弟和舅舅一同迁徙至南京。

在幼年时期那段充满艰辛的生活中,母亲磨砺出了坚韧不拔、独立自主的品格。她从未满足于仅仅作为家庭主妇的角色,坚决拒绝在经济上对父亲有所依赖。1936年,母亲毅然应征于一家地产公司,成为了一名女职员。尽管该公司惯例不接纳已婚女性,然而,正是凭借她出色的应试文章,公司破例将她推荐至《新民报》工作。

母亲起初在发行部门履职,之后转任广告科。某次,因报社人手紧张,她意外被派去临时支援。她所撰写的稿件深得报社社长陈铭德的青睐,由此,她得以调入采访部,成为了一名记者,而且成为了《新民报》历史上首位女性记者。

“记者”这个职业,对母亲来说,犹如一盏指引人生航程的灯塔。她笔锋犀利,文风流畅,勇于直面社会问题,她的诸多作品至今仍广受好评。往昔,浦熙修、彭子冈、戈扬和杨刚,这四位杰出的女性记者,凭借在新闻领域的卓越成就,被业界亲切地尊称为新闻界的“四大名媛”。

1941年,母亲历经重重困难,成功突破当局新闻审查机构的重重封锁,撰写了《洋狗坐飞机》一文,该报道在全国范围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然而,到了1943年,她在重庆创作的两篇短新闻——《孔大小姐飞美结婚》与《女公务员为米请愿,孔副院长予以拒绝》,却遭到了新闻审查机构的严格禁止刊登,险些导致报社面临停刊的危机。

1945年8月,重庆成为国共两党对话的焦点,双方就召开政治协商会议达成了重要共识。次年1月,政治协商会议如期举行,这一关乎国家未来与命运的关键会议,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我的母亲,凭借其记者的锐利洞察力,决意对38位政协代表逐一进行深度访谈,并在会议召开前夕,每日一篇,在重庆《新民报》晚刊的头版上连续刊发。国共两党、各民主党派以及众多知名民主人士中的杰出人物,诸如孙科、陈立夫、陈布雷、王世杰、邵力子、周恩来、董必武、叶剑英、傅斯年、张澜、沈钧儒等,他们对国家大政方针的不同见解和立场,都被真实而生动地记录下来。这一行动,为历史留下了珍贵的记忆,也成为我国新闻史上熠熠生辉的佳话。

1946年6月的某个黎明,身负伤痕的母亲历经艰辛,终于被抬回了家中。就在前一天,马叙伦等十位请愿代表历经跋涉,从上海抵达南京,他们的使命是迫切呼吁结束内战,争取和平之光。然而,他们在南京下关车站不幸遭遇了特务的残忍殴打,持续时间长达五个多小时。前来采访的母亲亦未能幸免于难,她多次尝试突围,却始终未能成功,反遭连续打击。即便在身受重伤之际,她仍坚毅地趴在雷洁琼女士的身畔,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她筑起一道防线,却也因此再次遭受毒打。我亲眼目睹她的旗袍被撕裂,血迹斑斑,后背一侧从上至下淤血青紫,头发也变得稀疏不堪。她只能艰难地侧卧于床,行动几乎瘫痪。

往昔,前来探望的客人络绎不绝。鉴于妈妈随身携带的物品遭特务一扫而空,新闻界的同仁们慷慨解囊,赠送了钢笔、手表等物品。时至今日,我仍珍藏着其中一块精致的小手表。

在重庆逗留期间,“浦熙修的家”在新闻界内享有盛誉,被誉为知名的沙龙。家中常常高朋满座,宾客络绎不绝,日夜不息地热议时事,交流新闻。那时,周恩来同志也常通过电话与母亲商讨如何发布对中共有利的新闻。我也曾接听过一位自称“大胡子伯伯”的周恩来同志打来的电话,与他母亲进行了交谈。

曾执掌原国民党《中央日报》总编辑职位的李荆荪,于1970年因被指控为“共产党员”而在台湾被捕。在遭受残酷的刑讯逼供后,平日交往稀疏的李荆荪无奈之下只得“供出”其在重庆与南京时期的所谓“上级”。令人震惊的是,台湾当局竟将非共产党员的浦熙修视为李荆荪的“上级”,最终判处李荆荪无期徒刑。这一事件充分揭示了母亲在国民党内部所拥有的巨大影响力。

母亲的情感世界

在那年的秋冬之交,我偶然在母亲抽屉中瞥见了她和父亲离婚的公告,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早已分道扬镳。

袁子英先生,我父亲,祖籍湖北,曾在北京的知名学府——中法大学就读。在往日的时光里,他与石评梅等同仁共同创办了杂志,彼此的交情深厚。父亲文笔出众,昔日常为母亲修改文章。然而,在我幼年时期,我却觉得他的作品多半描绘了风花雪月的景象,透露出一股小资产阶级的情调。

事实上,父亲心中亦深藏民主的信念。据母亲一位老友、董必武的秘书鲁明叔叔所言,在解放前夜,父亲亦对共产党倾注了无数心血。然而,他与母亲的性格截然不同,或许父亲更愿母亲成为一位标准的贤妻良母。而母亲深受时代风潮的熏陶,渴望独立自主,不屑于依赖他人而生活。她引以为豪的,是她17岁时便实现了经济上的自立,即便是婚后,我们学费也多由她承担,除非万不得已,才会向父亲求助。他们的社交圈子亦大相径庭,父亲不愿涉足政治,更倾向于过一种宁静的生活。相比之下,母亲则显得更为激进。

在1955年所著的自传中,母亲深情地回忆起,她在重庆的时光里,与父亲便出现了分歧。关于这场分歧的细节与过程,我并不了解。但记忆中,1944年的那个夏日,一支由中外记者组成的采访团前往陕甘宁边区进行采访。母亲作为唯一受邀的女性记者,却遭到了父亲的坚决反对。他亲自前往报社进行阻挠,种种原因使得母亲最终未能成行。我仍清晰地记得,为此事,他们曾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一部备受瞩目的著作中曾提及:“……罗隆基与史良之间的情感纠葛,虽被众人默许,却无人预料到浦熙修的出现……史大姐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果断地结束了这段感情。”至于史良与罗隆基之间的过往,暂且搁置不论。1939年,重庆遭受日本空袭的严重破坏之后,我家搬迁至位于上清寺枣子南垭的犹庄,投奔了史良阿姨。史良阿姨所居之宅院,拥有一座独立的小花园,我们一家便住在这院落的一隅,底层,与史良阿姨家的入口相异。那时,史良阿姨已与陆叔叔喜结连理。

随后,我特地请民盟中央一位资历深厚的长者帮忙查阅相关档案,他透露,史良女士的婚姻大约发生在1937年前后。通过翻阅母亲的档案资料,我发现她加入民盟的推荐人正是史良与罗隆基两位先生。据此推论,史良女士应该是先向母亲介绍了罗隆基。因此,我认为关于史良与罗隆基因母亲而分手的说法,实属无稽之谈。

史良阿姨昔日的声望极高,即便是我这样的幼童,也有所听闻。她是一位声名远扬的律师,传说中每逢庭审,她总能取得胜利。更有传言称,在上庭之前,她会虔诚地烧香祭拜。初见她时,她已步入中年,体态略显丰腴。但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她那流利至极的上海话,薄薄的嘴唇透露出一股非凡的气质。人们常说,薄唇之人往往口才出众。

罗隆基

母亲与罗隆基的友谊,源起于南京的那片土地。在1946年岁末,周恩来率领下的中共代表团告别南京梅园新村,母亲的内心充满了依依不舍。直至1947年3月,董必武的离别更是让她泪眼朦胧。失去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倾诉之所,她的心情愈发沉重,于是她频繁造访迁至梅园新村的民盟,那里成为了她寻求新闻的避风港。与此同时,母亲深感作为一名记者,未能精通英语是一大遗憾,于是她向罗隆基寻求援助,学习英语。罗隆基,他不仅才华横溢,而且见解独到。

自父母离异,解放初期,父亲再度组建家庭,并最终在上海安家落户。在解放的前夜,当众人纷纷迁徙至台湾之际,他凭借“资源委员会华东矿务局副局长”的虚职身份,得以滞留。然而,不幸的是,在1969年的岁末,他不幸遭受了迫害,最终离开了人世。

初到北京,我有幸遇到了三姨,她力劝母亲割舍与罗隆基的交往,将其称为“资产阶级政客”。周围的亲戚和朋友也对罗隆基的品行多有非议。即便是在他周围的人,也不乏对他言谈中提及身边女性众多的说法。或许是这些传闻的影响,我对罗隆基并没有产生好感。最初,母亲带着我和弟妹居住在北京饭店,每逢周末,这里都会举办盛大的舞会。有一次,罗隆基身着白色西装前来邀请我共舞,我却选择了转身离开,那时的我尚不满十六岁。

后来我才了解到罗隆基曾历经两段婚姻。我深信,他与母亲之间的情感是真挚且深厚的。过去,母亲从未在我和弟弟面前提及她与罗隆基的过往。直到我参军之后,1952年,她在给我的信中首次提及这段旧事。信中,母亲提及,在解放的前夜,他们本打算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但当时局势紧张,罗隆基不幸患上了肺炎,婚礼因此推迟。尽管双方都已不再有结婚的念头,但鉴于多年的感情,她觉得以朋友的身份继续交往更为恰当。

自1949年始,母亲便在文汇报驻京办事处安家,该处坐落于灯市口的朝阳胡同。每逢周末,我和弟弟便会返回家中,与之相伴的是罗隆基,他住在胡同的对面。早年与母亲共事的谢蔚明先生曾撰文反驳,明确指出罗隆基与浦某“同居十年”的说法纯属毫无根据的传闻。

狂澜中的母

自新中国成立以来,母亲的喜悦之情便如春水般溢满心间。回首那段岁月,她宛如置身于和煦的阳光之中,对新社会充满无限憧憬。然而,不久之后,她便在政治的海洋中感受到了一丝迷茫。那些曾与她情同手足的党员朋友逐渐疏远,而在工作岗位上,她凭借撰写独家新闻而享有盛誉,但新规定的出台——要求重大新闻必须使用新华社的通稿——让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施展自己的才华。

1957年夏日的一个午后,我身为北航四年级学生,一位同窗突然将我唤至桌前,将一份《中国青年报》随意摊开在我面前。报纸上赫然刊登着“斗争大右派浦熙修”的报道以及母亲遭受批斗的影像,我心中猛地一震,然而,最初的直觉却是这恐怕是个误会。在解放前,我的母亲遭受了特务的残暴虐待,甚至被关押入狱,一度命悬一线。这样的遭遇,又怎会让她成为反党分子呢?!

上世纪80年代,我开始知晓1957年7月1日,《人民日报》刊登的社论《〈文汇报〉的资产阶级方向应当批判》乃毛泽东亲笔之作,文中提到了我的母亲浦熙修。但至今我仍不清楚为何她的名字会被提及。记得1949年新中国成立之际,毛泽东曾接见我的母亲,对她赞誉有加,称她为“坐过班房的记者”;1957年3月,毛泽东在会见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代表时,也亲自表扬了母亲所在的《文汇报》;周恩来在重庆时期便将她视为“我们的亲戚”。那么,为何在1957年短短几个月内,她便从受人尊敬的记者变成了“章罗联盟”中的“能干女将”?

在反右运动启动前的那段时期,此类会议被冠以“提意见会”之名,随后更名为“鸣放”。我的母亲作为政协委员,曾前往东北进行实地考察,因身处异地,她很少有机会阅读当地的报纸。当她返回北京后,仍旧专注于撰写调查报告,对于时局的真相仍感迷茫。与此同时,罗隆基于5月22日受邀参加统战部的座谈会,他对“肃反”等运动的错误与偏差提出了尖锐的批评,这一举动引发了巨大的反响。紧接着的6月3日,他乘坐飞机前往锡兰(今称斯里兰卡)的科伦坡参加一项会议。然而,形势迅速恶化,民盟开始对罗隆基进行批判。21日,罗隆基归国后,在昆明给母亲拨通了电话,询问时局的发展。母亲告诉他,只需进行一番自我批评即可,她并未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在政治判断上显得过于稚嫩。

短暂之间,母亲便不得不每日承受多场批斗会的煎熬,被迫交代她与罗隆基及所谓的“民盟右派系统”之间的联络。那时,《大公报》的高集受邓拓之委托,在《文汇报》策划了对“右派”运动的反击;而在家中,母亲同样承受着沉重的压力。至今记忆犹新的是,民建的亲戚在我家几乎是以责备的口吻,逼迫母亲搜寻昔日的信件和日记——她事后透露,那是因为高层领导的指示而不得不执行这项任务。

我对于母亲的某些态度也曾有所失当,每当大姨有搜寻物品的请求,我总是毫不犹豫地照做。因此,后来所谓的“交出”罗隆基的情书等材料,并非母亲主动呈现,而是在包括我在内的周围人一致的压力下,才逐渐形成的。尽管如此,我们当时却坚信,自己站在正确的政治立场,正协助母亲修正她的“失误”。

在这场突发的政治动荡面前,母亲毫无防备,情绪一度跌入谷底,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她的朋友们都称赞她是一位美丽、纯真且心地善良的女性,她从未涉足过深奥的政治领域。我并不打算为母亲的行为进行任何辩解。然而,母亲只是那个时代众多身处白色区域、怀抱爱国、抗日、反蒋、追求进步的知识分子中的一员。她被党的民主与进步理念所吸引,从最初的同情逐渐转变为坚定的支持,直至深信不疑。在此之前,她未曾亲身经历过党内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因此,当罗隆基成为她所信赖的党组织对立的一方,面对抉择时,她只能,也“不得不”选择站在另一方。

在众人的所谓“协助”之下,母亲多次执笔撰写检讨与交代,真心实意地遵从党的指导进行自我批判,并对罗隆基的错误进行了“揭露”。这些检讨与揭露的文稿,也是在周围人所谓“提升高度”的赞同下得以呈递。或许在母亲心中,另有打算:她深感自己遭受误解,为了洗清嫌疑,她不惜将所有,包括最为私密的事迹,公之于众,以期证明自己的清白。然而,这样的举动却使她的境遇每况愈下,愈发深陷于政治的泥沼之中。

1965年的岁末,我正在北航的教研室内,接到母亲的电话,她的声音中夹杂着哽咽,告诉我她不幸患上了直肠癌。第二年,家庭的情况愈发严峻,八月份,家中遭到了红卫兵的抄家,大量珍贵的书画作品因此散失。居住在远方亲戚大姨家的外祖父,因抄家之事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最终不幸离世;三姨安修也未能幸免,遭受了批斗的磨难,偶尔会来母亲处洗浴。母亲目睹了她身上伤痕累累,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这对命运多舛的姐妹,就这样被卷入了政治的风暴中,无力自保。

不久,母亲不幸遭遇直肠癌的再度侵袭。病情日益严重,她不得不频繁入院治疗,然而,因背负着“大右派”的恶名,她屡遭医院的无情驱赶。1970年4月23日,母亲的病情急剧恶化,病房人满为患,我们无奈之下无法将她送入病房,她只能被迫在走廊接受氧疗,进行紧急抢救。当时我身在干校,弟弟则远在外地出差。母亲带着无尽的委屈与迷茫,在这喧闹嘈杂的医院走廊里,孤独而又凄凉地走完了她生命的最后路程。而罗隆基先生则在1965年12月,因心脏病突发,孤独地在自家宅邸离世。

母与罗隆基,皆时代悲剧。